LP课程——心灵鸡汤?精神传销?提秘天价全封闭“精英课程”

  这是我看到的最全面揭秘那些所谓高价心灵提升课程的报道,报道来自于《成都商报》,在天涯网作者的网名是“冷香暗渡”。在此向作者致敬,希望能够挽救更多的人。

  这是我从业12年以来做得最辛苦、花费成本最高的新闻稿,从今年1月一直做到现在,还将继续深挖下去;也是我个人觉得最难把握的一篇稿子,几乎搞得心力交瘁。而最终的成品却并未让自己满意。要评价这样复杂的新生事物,除了要有“深入此山中”去调查的勇气和毅力,更要有能跳出事物本身,凌空俯瞰的学识和能力。在做这种稿子时,才发现自己的底子薄,学识浅,有书到用时方恨少之感。但仍想帖在这里与方家探讨,一是想得到一些中肯的意见,二是希望引起有识之士对我所报道现象的关注。个人认为,它对社会的影响有扩大趋势。——作者按

  编者按:

  我们不得不关注这门“课程”。这门课程原名“生命源泉”(Lifespring),发源于美国。

  作为一家权威公信的主流媒体,我们无法对这样一个进入社会主流人群并发挥着越来越大影响潜力的新生事物视而不见。

  这门“课程”的学员多系“社会精英”:商界高管、企业白领、政府官员------而有关这门课程的巨大争议如影随形:褒之者誉其为“心灵鸡汤”,不惜辞官位、弃事业乃至抛家别子为其鼓与呼;贬之者斥其为“精神传销”,四处举报,呼吁“全面封杀”。

  我们历时五月,对这一现象展开深入调查。但我们仍然无法对这样一个复杂的新生事物做出简单的结论性的判断。我们只能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对其做出尽可能深入、全面的解读。同时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有义务给读者们一个善意的警示:该课程不仅在国内风糜,还在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广泛传播。一些研究者认为课程的内容设置含有“心理控制”成份,并非适宜所有人群,可能对学员造成“心理伤害”。目前有些国家已成立民间组织,为该课程学员提供“心理救助”。广州市去年曾查处一经营该课程的公司。

  “心灵鸡汤”?“精神传销”?(眉)

  暗访5个月,揭秘全封闭“精英课程”(主)

  本报记者成都“上课”,该课程在国内日渐风行,其社会评价呈“两极分化”(副)

  “我受不了了!她简直疯了!”6月3日,在受到妻子夜以继日地狂热“感召”后,成都市民陈先生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妻子自被朋友“感召”去学习了一种奇特的课程之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热情高涨、信心爆棚、喋喋不休,四处狂热地去拉亲朋好友也去读那个课程,往往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像着了魔一样。读那个课程只有很短的时间就至少要花2万元钱,搞得大家都以为她在搞传销,都开始疏远她,她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真诚地帮助别人’------”

  类似陈先生式的苦恼,目前已有越来越多的成都人经历过或正在经历。不仅成都,包括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香港、台湾等地区乃至绵阳、德阳等中等城市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这门课程的“冰火两重天”之中。 近10年来,这种从美国引进的“体验式”培训课程正悄然风糜国内各大城市。每月都有成千上万的“金字塔中上层”人士掏出大把的钞票走进这种“封闭式课堂”接受“洗脑风暴”。

  此类“体验式”课程有许多共同之处:

  从宣扬的效果来看,都很“万能”:增进工作效率、突破眼前困境、超越自我极限、增强领导才能、改善人际关系-----

  从收费标准来看,都是“天价”:一个阶段仅三五天,收费一般在3千元以上,有的甚至高达上万。所以此类课程“影响的”都是对城市“有影响力”的“富人”;

  从授课方式来看,都是独特的“体验式培训”:授课者并非学者教授,也非“老师”,而是“导师”。他们从不备课,不拟题纲,不做枯燥的演讲,而是以超常的口才加以一个个“游戏”和“练习”来触动和引发学员的“体验”。

  从传播方式来看,都很“神秘”:不允许学员以任何方式作记录,所有学员在进入课堂前都必须书面承诺不得对外透露课程内容。而最奇特的是此类课程都从不做广告,也从不对外公开招生,完全通过学员们去“感召”自己的亲朋好友参加来得以扩展。

  从社会效应来看,都极具“争议”:支持者赞其为“心灵鸡汤”:“这短短的几天改变了我的一生,以前的我死了,现在走出课堂的是一个重生的全新的我”;反对者则斥之为“高智商新骗局”:“简直就是一种精神传销。”

  课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例如成都一政府机关局长在上课后辞职,她认为:“课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

  在成都,有四五个专营此类天价课程的公司,部分公司的业务范围已覆盖国内多个城市。

  从2003年7月起,记者就与这门课程的部分学员陆续有过接触。他们多是商界成功人士,另有部分高级白领、政府官员。但他们只是向记者盛赞这门课程的功效,一位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区的总经理甚至坦言:“这是我上过的众多培训课程中最有价值的!”但对相关课程内容他们均讳莫如深。

  几年过去了,这门课程在成都发展迅速。到如今,每月被亲友同事“感召”进课堂的学员已达到数百人。据粗略估算,这门课程每年在成都收取的学费数以千万计。 天价 “体验式”课程究竟“体验”些什么?这种奇特的“精神食粮”有着怎样的“营养”?它为什么会在中产以上阶层中风行?有关此类课程的种种传言扑逆迷离。2002、2004、2006年,陆续有部分国内媒体对此课程做过质疑报道。但采访范围仅限于外围评价。

  为对这一越来越具社会影响力的新生事物做出尽可能深入、客观、全面地解读,今年1至6月,记者在一位“LP”(课程术语,指完成了三阶段培训的学员)”的“感召”下,先后花费2万元,进入经营该课程的“成都XX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全程体验了5个月,揭开了这门天价“体验式”课程的神秘面纱。

  记者暗访的这家公司将课程命名为“个人才华提升课程”,分为“探索”、“突破”、“领导锻炼”三个阶段。在进入每个阶段之前,学员都需要先做“功课”--填写一份极为详尽的个人资料,并签订一份“协定书”。之后在开课前,公司还会安排专人与学员一对一地做课前谈话。

  但无论是公司职员,还是介绍你进入课程的“感召人”,均不会向你透露任何关于课程的内容。许多被“感召”的学员就这样抱着“好奇”的心态掏出了钱包。

  三个阶段每月都只开设1个班。探索课程授课时间为3个晚上加2个全天近40个小时,学费3300元;突破课程为五个白天4个晚上,学费为6900元;领导锻炼为3个月,每个月公司会安排1个周末上课,平时每个周末则由小组长们(义务回公司服务的LP)组织开会,学费为3900元。在学习过程中,还会产生几千元其它费用。一些外省学员常“打飞的”往来,学习成本更高。

  除了“领导锻炼”有部分时间在户外进行“拓展”外,“探索”和“突破”均系全封闭培训。所在教室没有一个窗户,室内空气混浊。课程安排细致严谨,有点军事化训练的味道:进入课堂前,所有学员需关闭手机,寄放随身物品;时间再长,也必须按规定保持同一坐姿或站姿;不允许私语、走动;时间精确到秒,每逢做游戏练习或中途休息,会有专人手持秒表卡时间。

  课程还有一套自己的语言体系。今年3月5日,这家公司在新会展中心召开了一个“LP”年会。有约400人著隆重晚妆参加。会上一个“LP”自编的小品也许最能反映这套语言的运用模式:

  “郭靖”:啊,蓉儿,我体验到你又长胖了几斤!我感召你注意保持体形-----

  “黄蓉”:啊,靖哥哥,谢谢你给我真实的回应!但那只是你的看法------

  课程六大设计,引发广泛争议

  课程的内容主要分为六部分,而每个部分都会引发不同程度的争议:

  一是由导师结合一些故事、寓言或现实状况来传递某种理念。

  例如导师先让大家各自例举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不得不”做的事。然后再让大家一一展开分析,最后引导大家得出结论,“除了生和死是真正的‘不得不’之外,其实你所做的‘不得不’本质上都等于‘我愿意’。因为这都是你在比较了所有的得失之后做出的选择,你就要对你的选择负责-----”

  类似的理念很多: “假如所有的人都说你是一头驴,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一辆车来拉”;“藏在心中的爱不是爱,活现出来的爱才是爱”、“所谓的缺点其实都是你的‘特质’------现实生活中一些缺点为什么很难得到改变?那是因为它有‘潜藏好处’------”

  这些理念涉及引导学员们改变心态,其宣扬的价值观多数比较主流。例如“负责任”、“感恩”、“活现生命价值”等,能得到学员们的普遍认同,一些对课程的正面评价由此而生。部分同学认为收获很大:“以前几十年白活了,到现在才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也有一些学员质疑其中的某些理念比较“唯心”,过分强调人的主观意愿的作用,例如课程宣扬“人生是一场感召的游戏”、“把困难看小,把自己看大,只要你去做,就没有做不到的”-----

  一个女公务员受困于机关单位复杂的人际关系,导师引导她“你就是源头,你想要真诚的人际关系你首先就要真诚地去引发”,而当她将这一套用在现实的工作之中,她发现根本行不通。更加困惑的她在学完二阶段后退出了。

  二是让学员们轮流发言,讲叙自己的人生经历和课堂中的体验感受。

  这在课程上有一个专用名词“分享”。“分享”是课程中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占据了大部分课堂时间。导师则往往从“分享”中找到典型事例追根溯源,“放大”并“解剖”,让学员们从中看到“关于自己”------

  导师要求学员们必须把其它同班学员全部视作“死党”,以锻炼“沟通、信任、付出和团队精神”。为此,导师鼓励学员们“开放自己”:“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平时一直戴着面具生活,难道到了这里你还要对自己虚伪吗?”

  在学员”分享“时,导师不允许用“我希望------”这样的日常句式,而要换作语气更强的“我要----”。于是学员们的发言,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慷慨激昂。连一些平时胆小懦弱羞涩的人到后来也变得勇气十足。这让部分学员感觉“收获很大”:“我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好象突然拥有了某种力量。”

  到后来,“开放”的程度逐渐加深,导师和“死党”们会引导你说出你深藏心中的秘密。例如你小时候受过什么打击和侵害?什么事让你变得这样封闭?甚至包括你是否吸过毒、嫖过娼、有过一夜情,是否同性恋、是否有过违法犯罪行为等等。

  一般的学员开始都会有些排斥或羞涩,但到后来绝大多数都会完全“放开”。甚至有女学员会讲到自己如何被男人骗、又如何出卖自己、堕过多少次胎等等极为隐私的话题。

  部分学员“开放自己”后会觉得“很爽”:“终于说出来了,心里轻松多了!”但也有学员却会深受打击。那个讲出自己隐私的女学员,她被其他学员当众指责“你真不要脸!”------事后她迷惘地告诉记者:“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讲那些事,我很后悔!”

  三是导师教大家玩一些游戏,通过游戏来看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心态和行为模式。

  有一个游戏叫“红黑游戏”,导师把学员们分成两个组,事先要求“累积到最高的正分算赢”。结果两个组的学员都害怕对方的分比自己高,不约而同采取了和对方同时得零分的方式。这时导师开始给大家打总结,分析大家游戏时的心态,讲解课程所提倡的观点,并引申到现实生活中的相关现象:“有人做到了双赢,有人却选择了两败俱伤-----你平时是否也在不停地玩这种游戏?你是否和你的同事、下属、爱人正在玩着这个游戏?”

  有的学员深受触动,开始反思自己在现实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入地去看清自己、反省自己!”;而有的学员则很反感,认为导师把大家在游戏中的态度等同于对人生的态度、并在此基础上对大家进行“引导”是一种“误导”:“课程让我们自我否定,这是一种高明的‘洗脑’。 ”

  有些游戏引发的争议很大。2002年和2006年,广州的两家媒体曾接到读者投诉,从而发表过质疑报道,其中矛头直指一些“怪异的游戏”,其中提到的“互骂”、“脱衣舞”、“死亡体验”等词汇很容易引发读者的负面联想。但就记者的亲身体验来看,有些游戏的方式的确值得商榷,但此前媒体对其性质的解读也存在误读。

  例如所谓的“互骂”游戏,其具体做法是:学员们组成马蹄形,让每个学员轮流站在马蹄形缺口处的“压力点”反思自己,其余学员们则一个接一个地反复批评,直到导师叫“停”为止。如批评得不够大声,会被认为是对“死党”们“不真诚”,甚至遭到导师痛骂:“我屌你!你到这个时候都还在出卖你的朋友、出卖你自己!”

  这种游戏很考验当事人的承受能力。 “你虚伪”、“你懦弱”、“你自以为是”----当陷入了众口一辞的批判浪潮中时,站在“压力点”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职业如何,哪怕一些现实生活中身份显赫的“成功人士”都会感到惶恐,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甚而至于泪流满面。

  记者所在班在玩这个“游戏”时,全班学员都在“压力点”痛哭失声,只有记者一人明确表示拒绝接受这种“非理性批判”,但换来的是小组长们和导师的“恨铁不成钢”:“你的钱白花了!你已经没有接收和提升的空间了!”

  另有一些游戏是把学员们划成9个小组演出不同的小品,每个小品中的角色都代表一种性格类型的人,在经历了不同的“死亡”之后获得“重生”------这些小品全由学员们在规定时间内自己去设计服装、制作道具并演出完毕。

  小品的一些表现形式的确涉及了“脱衣舞”和“死亡体验”,其性质并非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不堪,但其“提升素质”的功效实可存疑。

  四是进行一些公益活动和慈善活动。

  在课程中,导师会要求学员们从事一些公益活动:“我是源头,从我做起。”

  在“领导锻炼”阶段,每个学员被要求锻炼“社区成长”,即做一些公益活动--比如“感召”他人爱护环境、义务献血或慈善捐赠。个人每周至少做1个小时,整个团队必须合作完成2小时“团队社区成长”。

  5月6日,记者所在班的学员来到了荷花池,“感召”摊主们捐献儿童物品;5月20日,集体将募捐所得物品送至成都市儿童福利院;6月1日下午,集体来到人民公园“感召”游客们“爱护环境,迎接绿色奥运。”

  和其它一些公司不同的是,记者就读的这家公司还将“做慈善”纳入了课程范畴。每个“探索”班学员的3300元学费中的300元被纳入一个慈善基金,公司会安排“LP”代表用这些基金在四川省内去找合适的地方修建希望小学。目前已在蒲江和简阳建成希望小学各1所,第3所希望小学正在筹建之中。

  这些课程安排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学员们的“爱心需求”,也为公司获得正面评价累积了正分。一些原本对课程持怀疑态度的学员至此则有点意识模糊:“现在我很难用一个简单的是非好坏来衡量这个课程!”

  但也有学员质疑这些活动“流于形式”,并套用了张爱玲的名言:“课程是一件华丽的袍子,但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上面爬有虱子。”

  五是搞一些类似心理催眠的“练习”,触发学员的情感渲泻。

  每当开始“练习”时,导师会让大家坐在地上,闭上双眼。伴随着室内灯光的逐渐黯淡、音乐声也缓缓响起。导师则手持话筒在室内走动,口中开始引导大家的想象:“现在,你来到了-----”

  导师的声音时高时低,饱含激情,而音乐和灯光也伴随着他的话语适时做着调整。当现场的气氛慢慢蕴酿出来之后,导师的话会变得更煽情。例如在一个叫做“废墟”的练习中,导师用了很长的排比句,罗列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种种伤害与被伤害的状况,种种被毁灭的美好与希望:“是谁,是谁对你说他会永远爱你?是谁,是谁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你-------”而总有一种能与你自身心底埋藏的伤痛契合,于是你的情绪便会被引发。

  当教室中开始传出抽泣声,音乐声会更悲壮激昂。导师也会完沉浸在自己的讲叙中,声泪俱下。记者曾悄悄睁眼,只见满室幽光,部分男女学员已情绪失控,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呼天抢地、喃喃自语------甚至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催眠”之后,灯光大亮,满室都是红肿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脸庞,大家相互对视,恍然如在梦中。导师要求大家不能交谈,静默离开。小组长们则在门口一字儿排开,手上都捧着纸巾盒,任人取用。

  有的学员很快就能回到现实生活中,记者曾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XX,那600万的货今天到了没有?”而有些学员则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进了电梯仍满面悲伤,掩面哭泣。

  随着“培训”的进展,“练习”的催眠效果也越厉害。在一个主题为父母亲的“练习”中,不久前失去了一位至亲的记者也不能自抑地情绪失控,进入一种难以言状的梦魇状态-----当练习结束后好一阵子,记者才慢慢恢复常态。这时,感觉异常空虚和疲惫。

  有学员认为这种练习有效治疗了自己的“情感麻木”。次日,在一个设立“当下最重要的目标”这个练习时,和记者分在同一小组的3名富商定的“目标”均是“至少1个月陪父母吃1次饭,至少每周打1次慰问电话”;而也有学员认为把同一种心理治疗手段施于不同人等组成的群体,存在重大隐患;

  六是要求学员去“感召”自己的亲朋好友同事来“提升自己”。

  这是引发争议最大的关键部分,一些被“感召”的对象近似于被骚扰。因此该课程往往被人疑为“精神传销”。

  课程中,“感召者”被称为“小女孩”,被感召者被称为“海星”。这来自一则寓言:烈日下,大批被风暴抛上沙滩的海星即将悲惨地死去。一个来海边游览的小女孩不停地捡起海星抛回大海。母亲劝她说,这么多海星,你永远也捡不完。但小女孩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导师在讲这则寓言时非常动情,听者也个个动容。这时导师会告诉你,你就是那个“小女孩”,你的亲朋好友就是你的“海星”。他们正在现实生活中“搁浅”,亟需你的“挽救”。惟一的“挽救”方式就是--“感召”他们也来读这个课程!

  在“领导锻炼”阶段,这种“感召”成为一种强制手段:每个学员每周都必须宣言自己下周要做到多少个“3C”(课程术语,即感召成功的“3个认证标准”:被感召人有意愿来提升、完成功课、缴纳学费)。否则就只能“下车”。

  在第一周末,记者所在班的大多数学员都拒绝宣言。导师会将你的拒绝等同于“你没有自信”、“你不关爱你的朋友”等等,并告诉你,“你抗拒的正是你要突破的,你要锻炼的正是如何去做到自己不愿做的事”。如果仍然有人不愿就范,导师则会声色俱厉地喝道:“你既然选择了我这个教练,就必须服从指挥。这是一场游戏,你必须遵守起码的游戏规则,不然你就不要玩儿这个游戏。”中途,我们这个班的“状态”让公司很不满意。领队最后要求我们每人必须在1周内做到1个“3C”,未做成者“下车”。记者据理力争,甚至表示将请律师对簿公堂,公司这才做出让步,让记者做出“宣言”后继续“锻炼”。

  此后,全班学员每周都会被迫“宣言”做多少个“3C”。而“宣言”将被视为你的“承诺”,如果你没有做到,从导师、领队、小组长到其他“死党”都会来问你“为什么没有做到你的承诺?”都会来帮你分析“在做‘3C’的过程中,你“有什么是行得通的,有什么是行不通的-----”

  “做3C”之所以最易引起争议,还在于课程将自身的功效“神化”,“做3C”被视为“功德无量”,记者所在班的导师甚至将其上升到“关乎我们整个国家民族的兴亡”的高度。而值得注意的是,随着课程地深入,多数学员对这些说法的认同度会越来越高,甚至会将其当做“利人利已”的大好事,不仅理所当然去做并可从中体验到“崇高”和“满足”。

  到“毕业”时,记者所在班共做成了20多个“3C”--“海星”们均是学员们的配偶、亲人、同事、同学和下属。有些“小女孩”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不惜自己掏钱来发展“海星”。

  有的学员感觉自己从中“得到了提升”:“学会了沟通,重新审视了自己和他人的关系-----”;而有的学员则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夫妻不合、父子不合、朋友反目------

  3月4日,一位女学员遭到全家人的一致反对,4个女友也险些与她断绝关系;5月6日,都江堰的一位男学员被父亲打了一顿后关在家里,禁止他再去上课;6月1日是学员们必须出席的第3个周末,而有一女学员则提前4天就被男友“软禁”起来,手机也被砸坏。其男友也曾是一个“LP”,她就是其男友的“海星”,但后来其男友却渐渐认为这个课程“有问题”,禁止她再来上课。

  有了5个月的切身体验,记者感到这门课程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人们的精神需求上的空白,满足了人们在这个社会转型期的独特心理,有一定“心理救助”作用。这门课程的设置极为精妙,环环相扣,能将学员置身于一种身不由已的处境,而课程的传播者会让你相信并接受“课程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你好”。从自身的营销来说它做得非常成功,将成本最小化而利润最大化。但它宣扬的带有唯心色彩的观念、带有强制性的思想灌输手段、对理性认知和一切异见的排斥、怪异的训练手段、部分学员超乎寻常的狂热,冲击了人们原有的思想范畴和道德秩序,极易引发争议。

  6月15日报道:

  课程这样“感召”你(主)

  “生命源泉”赢来的社会评价呈两极分化,除了其课程内容本身容易引发争议,其向学员灌输课程理念的方式因超出普通人的理解范围而争议更大。

  方式一:疲劳轰炸,“魔鬼训练”

  课程安排得极为紧凑,时间与正常作息错乱。例如“突破”的五日四夜,每天从早上10时上至晚上12时过。期间只在下午四五点钟安排一次就餐时间。每次课间休息时间很短,且要完成“作业”。夜间下课后还有大量作业。课程的原则是“每晚至少把头放在枕上4个小时”。这样的“魔鬼式训练”让学员们处于极度疲惫之中,大脑疲于思考,加上长时间身处一个封闭式环境(教室无一个窗户,空气混浊),更容易被动接受外来信息。在“突破”结束当天,100%的学员声音嘶哑、双目红肿、体力透支。次日几个学员病倒,包括记者在内的两名学员因肺部感染不得不到医院输液治疗。

  方式二:反复灌输,强化功效

  课程上传输的理念有的很主流,能得到普遍认同,有的“听起来很美”,却与现实规则相冲突。如课程将人的心态分为“索取者”和“付出者”:如果你感到沮丧、痛苦、压抑、怨恨等不快感受,则说明你处于“索取者”心态,只要你将心态转为“付出”,就能从这些不快感受中“转移”到快乐、轻松、有激情的境界。每当学员有何状况时,导师会提醒你“体验自己处在索取者还是付出者的位置”。

  这样的思考范畴的设立,可以让学员慢慢建立一种“认知”,其外在表现为感到自己“心态比以前变好了”;但必竟那些“不愉快”的产生原因极为复杂,并非仅凭“调整心态”就能消解,学员们往往面临一个“自我意愿”与现实环境的剧烈碰撞,于是学员会出现情绪波动和思想反复。课程则会反复强化灌输效果:“探索”让你“发现可能”,“突破”让你去“实现可能”,而最后3个月的“领导锻炼”则是强化“你的转变”。

  其间一些“协助力量”会贯穿始终,例如以小组长们为代表的“老LP”,会通过现身说法、“嘉许你对自己的高要求”等方式“感召”你进入下一阶段。其程序设计非常精妙,几乎做到了“无缝衔接”。

  就记者这5个月的观察,一些“强者”能做到将课程理念与现实规则的融汇与区分,从而获得一定意义上的“提升”,因此课程能得到部分“精英”的推崇;但一些“弱者”则仅能获得一时的“快感”,当激情消褪,就可能面临思想混乱,无所适从。其表现出来的异常会引发周围人的不安,从而引发对课程的负面评价。因此有学员认为,课程如海,只适合“泳技高超”的人群。

  方式三:虚拟温情,填补需求

  “原来你曾虚拟某种快乐黏住我心扉,一旦撕开就散裂,原来我曾伪造一个用情锁住的世界,解开之后人全非----”张宇的这几句歌词正是对课程这一方式的最好解读。

  课程会在短时间内营造一种不同与现实生活的美好氛围:你身边的人都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亲人、死党,这里没有伤害,没有欺骗,只有互相的包容和支持。他们每个人都爱着你,你也爱着他们每一个人------那种氛围相当令人沉醉,总有一种能量能让你激情万丈,也总有一种能量能让你泪流满面。

  但这种“爱”不是建立在一个相知相吸、经历过现实考验的基础上的,一旦脱离那种与世隔绝的环境,学员们的激情往往如肥皂泡般迅速消褪,一些情感脆弱的人会由快乐的巅峰跌落现实的尘埃,空虚、迷惘,失去人生方向感:“我怎么找不到那种世外的感觉了?”这种现象在课程中的术语为“死火”,导师会发动集体的力量来帮助你“穿越”、“转移”到“付出者心态”。

  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课堂上都小心地维护着这份“难得的体验”,极少有人惊醒那种“梦幻”。为了持续获得“体验”和“提升”,有部分学员会反复去读这个课程,或是回到课堂当小组长。记者一直拒绝在课堂上高呼“死党们,我爱你们每一个人!”换来的评价是“冷漠、高傲、自以为是”。

  方式四:集体认知,削减理性

  在课堂上,学员不可以有不同于导师的意见,“你一定要暂时放下你的评估、分析和判断,因为你现在要学的是你以前没有的,人要突破旧有的框架,肯定会排斥会痛苦,但你一定要坚持,只有穿越自我才能拿到收获”。如果你试图对接收的信息进行理性“过滤”,则被认为“你还在玩儿你那一套!如果你只想玩儿你原来的那一套,你花这么多钱来这儿干什么?”导师会一直用质问或批判甚至痛骂的方式来帮你“突破自己”,多数学员会逐渐放弃对原有想法的坚守,进而认可课程理念,这会为你赢来如潮“嘉许”。

  如果遇上特别的“顽固分子”,导师会采用暂时退场的方式,把此人交给全班同学去“达成共识”。而课程规则“整个团队做到才算赢”,这时,当事人会面临巨大的“集体压力”。为了不“拖累团队”,也为了不被“集体抛弃”,绝大部分都会最终屈服,极个别的会选择“下车”。

  在课程中,往往还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甚至发生学员及学员家属与公司间的激烈冲突。公司和老“LP”们会向新学员解释说,这正是大家“学习、提升的机会”:“就是要让大家从诸如此类的具体事件、具体细节中去体验、学习、领悟。”

  方式五:庄严仪式,“清洗旧我”

  课程中有许多庄严的仪式,能营造出一种特殊的氛围,让人变得更敏感,情感更容易被引发。 有时导师会鼓励大家大哭大叫,直至声嘶力竭。然后告诉你,你刚刚发泄出来的那些不满、痛苦和不美好的东西都已得到了彻底“清洗”:“你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课程中还有一些“感恩”、“传阅LP族谱(历届LP留下的个人感言)”、“火炬传递”等特殊仪式。其主题离不开“课程给自己带来了哪些不一样”。多数人在“分享”时言语夸张,所谈感受惊人一致,整个程序模式化,往往会引来一些嘉宾的质疑:“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怪怪的?”而在课后,大家对课程的实际评价往往和课堂上的发言有重大出入。在毕业的“火炬传递”仪式前,同学们特意找到记者,提醒记者“在那种场合下不要太坚守自己,适当作些让步,不过是一个游戏,好好把它玩完。”

  课程极为推崇“真诚”,但对这种“真实的谎言”,却被屏蔽在课程倡导者们的意识之外。

  方式六:感情催化,身不由已

  并不是所有学员都对课程“感冒”。公司也允许学员们在“试听”2小时后退费“下车”。以记者暗访的公司为例,1月份的“探索”班有120人,“试听”之后,有人退场有人补充,最后留下了111人。到了2月7号的“突破班”只剩了29人,其中还有3个其它“探索”班的“插班生”。而坚持到最后“毕业”的仅为17人。据导师们透露,这个班因中途受春节的影响,故继续“提升”比例偏低。一般情况下,探索班学员约有30%选择继续就读“突破班”,突破班学员会有80%选择“领导锻炼”。

  但在退费前,公司会通知“下车者”的“感召人”来“挽救海星”。初级阶段和记者邻座的建筑商张先生曾决定“下车”,但“我那朋友叫我给她一个面子,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求我留下来,我哪里还敢走呢?不看僧面看佛面。想想不就几千块钱吗?就当我打麻将输了。”而“海星”的退出,会让其感召人极为伤心。记者所在班的一个男学员就为此归咎于自己而情绪低落。

  由于有较大比例的“拉郎配”,加上课程理念在一定程度上缺乏可现实操作性,有相当比例的学员在离开课堂后“获得的提升”慢慢消褪。

  课程仅对就学者设置经济门槛,只要愿缴学费就可入读。而入读者素质参差,心态各异:有的确是想去“提升自己”,有的则是想去借这个“精英聚集的平台”“招商融资”,有的单身男女则是想去其中“钓鱼”----- 而有些学员从中学到的是“生意经”,目前已有学员在绵阳、德阳“另立山头”。

  同一套课程,被不同素质、不同能力水平的“导师”演绎,效果也完全不同,而怎样的人才能当“导师”?眼下的现状是“英雄不问出处”。课程的模式被简单克隆,众多公司在累积经营额的同时,也给课程本身累积了负面评价。

  成都导师:上完课程后,局长不当了(主)

  “生命源泉”的讲授者有一个特定的称谓:导师。

  在推崇该课程的学员们心中,他们都是“充满智慧和爱心的学者”,而在排斥该课程的学员们眼里,他们则是“世故的‘老油条’。”

  导师们都系先当学员再“半路出家”。但他们有一些共同特点:极为推崇该课程,甘愿为推广该课程放弃自己原有的事业和社会关系;感情丰富,极易流泪;口才极佳,肢体语言生动,不需准备任何教案和资料便能将一堂长达数小时的课上得妙趣横生;有极强的应变能力,能巧妙处理各类突发意外状况。

  这5个月内,记者先后接触了3位导师:爱德华先生、温迪女士。两人都是中国人,来自香港,进入该课程前均系商界成功人士;X女士为成都本地人,在进入该课程前系手握实权的政府官员。他们都是在上了该课程之后,认为自己此前的人生“纯属虚度”,从而偏离此前的人生轨迹,踏上了推广该课程的人生旅程。

  6月5日,记者正式对X做了2个多小时的采访。这位曾被同事们视作“女强人”的前政府官员表示,她早已将一切外界“误解”“置之度外”。

  她告诉记者,她接触这门课程是在2001年,这门课程的原名叫“生命源泉”(lifespring),由一个叫“亚洲行”(asia works)的公司于20年前从美国引进亚洲,最早进入日本,再进入东南亚,最后从中国香港地区引进内地沿海城市广州。

  那时的她仕途一帆风顺,已在局长任上7年。18年的公务员生涯,让她感觉自己常常处于一种分裂状态——表面上,她早已将一些机关生存法则玩得炉火纯青,实际上却和她内心的一些深层次渴求相背离:“我常对自己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她曾经多次想辞职去追求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但她始终没有勇气真正走出那一步。这时,她的一位读过“生命源泉”的朋友告诉她,她“需要一些改变”,而这门课程能够“帮助她完成这些改变”。朋友的话正好“点了穴”,她于是打飞的前往广州“上课”。

  “这门课程改变了我的一生。它是一个人生工具,让我明白了很多事,让我学会了区分。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很快就下定决心辞职。”

  X的辞职在亲友同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当时关于我辞职的谣言很多,有说我犯了法被逮捕的,有说我痴迷传销的------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的电话几乎天天都被打爆。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X先到课程同学Z先生的公司打了一段时间工。后来则干脆进入公司做了负责“突破”阶段的专职导师,每月往返成都与广州两地授课。

  “当导师很累,收入也并不高。但我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奉献真的是快乐的!”X动情得流下了眼泪。 当记者问及课程引发的种种争议,以及课程是否存在一些“设计缺陷”,比如存在一些非理性现象时,X表示,“生命源泉”已流行了数十年之久,“它所有的内容设计都经过了千锤百炼,也经历过实践验证。也许它还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也不见得适用于每个学员,但我至少没有见到它对学员产生过什么危害。”

  小组长:上完课程后,费钱费力做“义工”(小标)

  在“生命源泉”的传播中,除了导师之外,另有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小组长。做小组长是每一个导师都会经历的“前期锻炼”。

  小组长由学完3阶段的老“LP”义务担任,他们甘愿占用自己的工作、生活时间花费高额成本来这里为公司免费打工——协助导师授课。在“领导锻炼”阶段,小组长的角色尤其重要,任务繁重:3个月内,每一周小组长们都要组织所有学员开会、负责收集“作业”并对每位学员进行3次“电话指导”。其中有几位小组长来自绵阳,他们平均每周要自驾车在绵阳和成都之间往返两次,花费不菲。

  由于报名当小组长的LP多,他们还需经过激烈的“竞争”。来自绵阳的李老板有一次因成绵高速大雾,虽提前了2小时出发还是迟到了几分钟,落选后他急得差点儿哭了;另一位男LP有一次因忘了穿“正装”,赶紧去附近商场花1000多元买了件西装,但仍被淘汰。他们很认可公司这样的“严格要求”,认为这正是对自己“严谨度”的最好锻炼。

  虽然小组长们性别年龄职业有别,但他们的面部表情仿佛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动作语言也大同小异。而他们和导师们一样,都很容易情绪激动,很容易掉泪。在和他们交流时,表面上他们非常擅于聆听,很有包容心,实际上他们有一种潜在的偏执,根本听不进与课程观点不同的意见。

  在学员们的眼中,小组长们们的“锻炼”标准近乎严苛:有一位小组长,说好晚上7点打“指导电话”,则组员们必须以新闻联播的时间为准在7点准时打过去,前后误差不能超过正负15秒钟;

  而小组长们都很执著,你“承诺”了的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没做到,统统会被视作“借口”,他们会通过种种方式来“支持”你“突破自己”。有一个都江堰的学员,一直很抗拒做“3C”。他的小组长系一位律师,这位律师先是不停地电话“感召”,最后直接驾车前往都江堰,亲自陪着他去做“3C”。“不念功劳念苦劳”,该学员感动之余当晚就“感召”了自己的小姨当“海星”。这样的情形在小组长中很常见。甚至有小组长不远千里去“支持”外地学员的。他们坚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课程将小组长们置身于道德制高点:“你们是在无私奉献。”小组长们很认同这种赞誉。在课程中,有许多庄严的“感恩”仪式专为小组长们准备,在仪式的进行过程中,小组长们往往被别人也被自己感动得泪流满面。而这种“感动”正是支持他们“费钱费力打义工”的动力。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体验到,付出真的是快乐的!死党们,我感召你们也回来做小组长吧!”

  有了小组长们“接力式”的“无私奉献”,此类公司雇用的员工非常少,节约了大量的人力成本。以记者暗访的公司为例,这个年营业额近千万元的公司雇用的固定职员不足10人。

  正方反方热线争议(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昨日众多读者打进本报热线86613333来交流自己上课的感受。其中有知名商界人士,也有企业白领和公务员。其中留下自己真实身份和联系办法的有29位。他们的评价仍然呈“两极分化”。褒之者和贬之者以及迷惘不能判断者的人数分别为:7、14、8。

  某软件公司董事长发来短信:我近四年都在这样的学习,收获很大,我认为课程是正面的。

  陈小姐:我正在上生命源泉第三阶段的课程,看了报道,觉得记者的整个立场还是算比较客观。我自己的感受是学了之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体会,自己觉得还是有挺大帮助的。我认为学习课程后,对于生活当中的一些事,要个人去体会去领悟。我学这个后,周围的人对我的感觉还不错,认为有变化但还没有变得让人觉得不能接受。

  家俱商王先生:我的一个朋友拉我去上这个课,他说“你快完了,赶紧去上这个课吧!”我当时想,啥子课那么神哦。但朋友又说,“上这个课程的好多都是些大老板,你的项目不是正缺资金吗?你进入这个课程和他们交上朋友,对你很有帮助!”我这才动心。但也没从中找到什么商机。至于内容,我感觉也不是完全无用,但意义不大,根本不值那么多钱。而且很不喜欢那种氛围,很像传销。

  某公司部门经理:我是被上司感召进去的,他帮我出了学费。课程内容我分不清楚好坏,好像有点用,又好像很空。但那种疯狂的氛围让我很不舒服。例如有一个学员指责其它“死党”不来开小组会,说什么“哪怕是妈老汉儿死了,也该遵守承诺先来开会”,真是太可怕了!搞传销的人是财迷心窍,搞这个的却是缴了高价去帮开课程的公司打义工。它对人精神上的控制比传销还厉害!

  陈先生:我觉得课程的一些练习简直有点侮辱人格!有一次居然要求一个女学员当众装疯去“突破自己”,还要装得全班学员都认可了才停止,这些方式我不能接受。我感觉上这个课很容易把自己上傻。课程有大量心理技巧,想问一句导师有没有心理医师的执业资格?

  专家:“生命源泉”系统削减理性,可能造成伤害(主)

  没钱的去传销,有钱的去感召——这是网上流传的有关此类“生命源泉”课程的说法之一。10余年来,课程在中国亚洲一些国家发展迅速。目前仅国内经营这类课程的公司至少有数十家。今年春节,除了成都搞了400人参加的年会,在北京还曾召开了有上千人参加的大聚会。

  在不同公司,课程名字、阶段设置及收费标准均有差异。但换汤不换药,其实质内容均存在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关系,授课的导师也往往在各个公司间流动。

  内地的“生命源泉”系从香港地区传入,该课程在上世纪90年代初引入香港即引起过轰动,当地媒体曾做过多篇报道。

  6月8日,记者赶赴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专访该中心学者郑建生。郑建生对该课程做过多年系统研究并出版有专著。他将自己的论著提供给了记者:“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了,目前我没有其它可补充的。”

  郑的论著详细介绍了“生命源泉”的发源、流传以及引发的社会争议,其中还收集了其它一些国外学者对于这门课程的研究成果。

  “生命源泉”发展轨迹——

  郑著介绍,在上世纪60年代,一个叫Alexander Everet的教授创立了心灵动力(Mind Dynamics)课程,而有学者认为该课程实际取材于灵学大师Edgar Cayce及神智会(Theosophy)的思想。其后生命动力在美国发展为生命泉源(Lifespring);在日本及香港地区,就发展为生命动力(Life Dynamics)。1994年,生命动力进入香港市场不足四年,已拥有7000多名学员。

  而另有其它研究者在网上对课程的渊源做了进一步研究,“生命动力是所谓‘人类潜能研讨会’(Human Potential Seminars)的一种。始祖是美国‘现代心理健康科学’ 的罗恩戴尼提 (L. Ron Hubbard),后來Werner Erhard将‘现代心理健康科学’、‘心灵动力’(Mind Dynamics)、Silva Mind Control 、佛教禅宗思想结合,成为一套研讨課程,称为 Erhard Seminar Training ,简称est 。est曾在美国流行,反对的人也不少,因为有人参加过之后、精神崩溃,甚至自杀。引起很多诉讼。est后来改名为Forum,最后停办。生命动力、生命源泉等是接之而起的第三代課程,经过修改,把est 较猛烈激进的思想和方法修改了。但万变不离其宗,都离不开est的蓝本。”

  “生命源泉”在国外亦引发强烈争议——

  郑著中也提到est,并称在其流传之处,都因涉及“思想控制”而引来争议。香港英文报章这样介绍est:“因被指洗脑及制造集体歇斯底里而被广泛地谴责。”美国精神科医学期刊(Psychiatry)在1977年3月号,记载了数个和est学员发疯的案例,1983年9月6日,美国媒体报道了一est学员在课堂上因承受不了心理压力而猝死。

  至于“生命源泉”引发的不良后果,郑著中罗列了众多资料:美国ABC电视在1980年10月13日制作的《二十。二十》新闻节目中指出,“生命泉源”引用的心理技巧,堪比“极端教派(cult)”。而有许多学员在课后需接受心理治疗;“不单如此,‘生命源泉’更被指导致6人死亡。”,其中一个个案是一个在俄勒尔不懂游泳的30岁学员Artie Barnett,企图游过阔四至五百码的河流而被淹死。“他这样做是由于他接受了导师的鼓励,不要相信一些‘自我限制的观念’------”;而另一个27岁女学员在课程中出现严重的哮喘症状,导师认为一切问题都是由她心里制造出来的,没有理会,也没有破例让她提早离开(生命源泉和生命动力都有严格规定,必须上满所有课程,不得迟到早退),最后导致该学员死亡。

  郑著中还引用了心理学家J.Haaken及社会学家R.Adams参加完“生命源泉”的课程之后于1983年在《精神科医学期刊》(Psychiatry)发表的论文:

  “很多学员对课程赋予极高评价,如‘它改变了我的生命’‘它极有价值’等,令主办者振振有辞——课程是极具成效的。不过,这种评价通常没有具体内容,不能清楚地指出好处所在------这个课程受人欢迎,是由于它挑起人在暗里的“自我主宰”(原文为narcissistic)的心理结构,学员会慢慢地接受一套自我中心的世界观,大量采用‘非黑即白’的分类,绝对化的逻辑,鼓吹神奇的想法”;

  “课程强调情感,排斥批判性的理性思维。结果,除非那人已经拥有一个良好的世界观及处世技巧,否则,在飚升的期望和现实世界的难变之间,难以调和其间的矛盾。因此在心理上获得持久进步的机会十分微少,甚至可能引来心理伤害。”

  以上两段论述,记者在暗访中深有体会。学员们走进教室后的激情高昂与走出教室后的迷惘往往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课程有系统地削减理性的功能------在现实世界里,课程内鼓励的行为,如单刀直入向对方说清一切,却往往不被认同------课程强调信任的重要性,不过,信任的基础是自己的意原,并无顾及对方究竟是否值得信任;结果,引致的后果往往是误信他人,招致伤害,令学员产生信念不能落实的苦痛及困惑。同样地,课程所达致的‘关爱’也是一蹴即致,并非由了解充足、共渡困境、在接纳对方缺点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关系。爱的焦点不是对方,只是一个过程,最终目标是证实自己是被爱,能够赋予爱,肯定自我价值。因此,他们相信博爱,无止境的爱,却不理会在建立亲密关系的过程中一般的元素。课程推动学员接触他人,但在与人相处时亦显得缺乏技巧,人与人没有分别,只要能够达到某一形式的共鸣便觉得兴高采烈,富有人生意义。”

  据记者调查,目前在国内流传的“全封闭体验式”课程都属于“生命源泉”或“生命动力”的范畴,而不同的公司在这两项“姊妹”课程上再做了“改进”。有的引进了最新流行的“教练技术”,有的则结合了中国的一些传统思想元素,例如记者暗访的公司添加了有关“七德”(诚、信、恒、虚、慈、俭、敛)的内容。但其主要内容和授课方式都基本一致:初班都是三个工作日的晚上再加上周末两整天。最重要的中班也是五天课程,内容上同样有“救生艇”等游戏﹑目光对视、分享﹑拥抱等,且所有学员都需对课程内容保守秘密。

  国外有一些公司不惜公费出资让员工去“上课”,因为有些老板认为上过课后的员工“更便于管理”、“更有效率”。而昨日记者接到两名成都读者报料,称其所在的大公司都是由老板缴钱后强迫他们去“上课”,而有一家公司事后会从员工工资中扣除“学费”。

  另记者在香港采访期间,在一香港论坛看到了一网友发的题为“有冇人读过生命动力課程(这課程抢夺我姊姊生命)”的帖子。帖中称,“我姊姊在2000年读生命动力課程之后产生了精神病,这7年之中她发病了4次而且每次都是好严重,无奈地我家人默默接受、忍耐,最可惜连她的生命也夺走,我好想话比比友听(原帖如此),不要读這些課程。我知道大约在2001或 2002年它搬离香港,但系好似还有这些公司。”

  由于未能联系上这位网友,记者无从证实其所说是否属实。但 2002年6月29日,广州一媒体报道,一名42岁的学员从课程毕业后的第7天因精神异常被送入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并被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医生指出,“上课”是其患精神病的诱因。而两个月前,该医生还治疗过两位深圳来的病人,也是“上课”后病发入院,分别被诊断为癔症和躁狂症。自本报开始报道“生命源泉”课程以来,记者接到了多名读者的投诉,其中也涉及“上课后发精神病”的个案,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核实之中。


2014年05月09日

警惕以“教育培训”为名的非法传销活动
关于精神传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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